天还没亮透,训练场的灯已经亮得发白。
队列里的身影刚站定,“一”的口令就裹着晨雾落下来,
有人的胳膊在第一个动作里就打了颤,手掌按在结着薄霜的水泥地上
,凉意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。计数声像串珠子,
一颗接一颗滚过寂静的清晨,“十、十一、十二……”到二十的时候,
额角的汗滴在地上,瞬间凝成小小的冰粒,又被后来的动作震碎。
午间的太阳把地面烤得发烫,加训的哨声比蝉鸣更急。
“三十、三十一……”有人的迷彩服后背洇出深色的印子,
像幅不断晕开的画。旁边的人突然低咳一声,他下意识地调整呼吸
却听见对方的计数声稳了半拍,像是在等他跟上。撑到四十时
,掌心的皮被磨得发疼,可看见前排的人正用袖口抹了把脸
,又猛地把胳膊绷直,他咬了咬牙,跟着喊出“四十二”。
黄昏的霞光把队列的影子拉得老长,考核的口令带着点严肃的分量。
“五十、五十一……”这时候没人再喊出声,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里撞来撞去。
汗水流进眼睛里,世界都变得模糊,可每个人都盯着自己的影子
——那影子随着动作起落,像艘在浪里颠簸却不肯靠岸的船。
当“一百”的口令终于响起,有人几乎是砸在地上的,
却在听见身边此起彼伏的喘息声时,忍不住咧开嘴笑了。
熄灯前的十分钟,总有人借着走廊的灯光看自己的手掌
。那些新添的茧子蹭过裤缝,有种粗糙的踏实感。
从只能撑住“一”的生涩,到能稳稳数完“一百”的笃定,
这段被俯卧撑串起的时光里,藏着的不只是肌肉的成长。
是晨雾里互相等一等的脚步,是烈日下悄悄放慢的节奏,
是每个人在“撑不住”的瞬间里,因为看见身边人的坚持,而多挺了一秒的倔强。
原来“一百”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数字。它是无数个“一”的叠加,
是无数双手在同一片地面上,一起撑起来的力量。
当掌心的茧子越来越厚,他们终于懂得,真正的成长,
从来不是孤军奋战,而是在并肩前行里,把“我”变成了“我们”,
把“坚持”活成了日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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